(↑↑视频：塘口古墟焕新记)
塘口古墟焕新记：从“空心村”到“创客村”
驱车自东向西驶过深中通道西人工岛，伶仃洋的薄雾被晨光一寸寸刺破，远处江门开平碉楼与古村落的轮廓若隐若现。下了高速，驶入555县道，车窗外别有一番风景——稻田与碉楼交替掠过，当先锋天下粮仓书店五栋标志性的黑顶白身建筑映入眼帘，便知塘口墟到了。
塘口墟这座百年古村坐落于开平市塘口镇，始建于清光绪初年。漫步其间，由五栋旧粮仓改造而成的先锋书店里飘来醇厚的书卷气与咖啡香，街边的骑楼与碉楼在斑驳光影中静静伫立。
这些历经岁月洗礼的侨乡建筑，见证了塘口墟的兴衰：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在异国他乡谋生多年的江门“金山客”衣锦还乡、兴建碉楼；八十年代，镇政府驻地于此，邮局、剧场、粮仓等各式建筑拔地而起，繁华一时；九十年代后期，随着镇政府搬离、城镇化进程加快，村里人口外流严重，一度只剩9户人家。
沉寂多年后，这座古村的命运开始出现转机。2015年前后，塘口墟拉开了村居改造的序幕，宛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青年创客纷至沓来。
尤其这几年，“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下称“百千万工程”）纵深推进，塘口上演了一场从“空心村”到“创客村”的美丽蝶变，吸引超千名“新居民”汇聚于此：建筑设计师把旧粮仓改造成“爆款”书店，返乡咖啡师将腐乳融进拿铁咖啡，澳门青年将旧碾米厂翻新为艺术公社……
塘口墟鸟瞰图。
碉楼峥嵘，旧墟焕新。故事还得从十多年前的村居改造说起。
村里来了建筑设计师
2015年夏天，正在隔壁仓东村参与修复保育项目的“90后”建筑设计师李继津，偶然间来到塘口墟，就被这里的碉楼和骑楼吸引，更被这里的破败所震撼：旧五金厂锈迹斑斑，钟表厂蛛网密布，邮筒也已尘封多年。
但他也看到了这些废墟的潜力——那斑驳的墙体上刻着时光的印记，那坍塌的屋顶下藏着历史的呼吸。
于是，他租下三栋建筑约2100平方米的土地，改造成集青年旅舍、餐饮、清吧于一体的“塘口空间”。
这是塘口墟第一批被改造的旧民居，如同偶然间播下的一颗“种子”，孕育出新生机。
塘口镇政府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2017年，镇领导到当地考察时发现，这里之前是镇政府所在地，有大量年久失修的侨乡建筑，而且政府物业占比超七成，很方便统筹资源统一招商。
彼时，广东正全面推进和美乡村建设，加上国内多地掀起乡村文旅热，塘口镇看到了农文旅融合的风口，“废墟改造”计划由此启动。
村居改造，需要一个新地标。塘口墟里五栋始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旧粮仓，成为理想的改造对象。
2023年底，这些废弃多年的“蒙古包”式建筑，以“先锋天下粮仓书店”的新身份重新亮相，稻仓、黍仓、稷仓、麦仓、菽仓5个仓共陈列着3.8万册书。
先锋天下粮仓书店由五栋黑顶白身的旧粮仓改造而成。
如今，这里是塘口墟的客流中心，日客流量最高可达5000人次。
镇政府对接先锋书店的同时，也在接触无名营造社创始人、乡村建筑设计师陈国栋。距离先锋书店约100米的无名营造社塘口工作室之前是一座旧粮站，现在是墟里的另一个地标性建筑，由陈国栋一手设计改造而成。
祖籍湛江的陈国栋40岁出头，是一名“海归”建筑学博士。一支笔、一块画板、几页画满设计图的纸，再搭配一身偏宽松的黑色衣服，显露出他独有的艺术家气质。
早年留学时，他就特别关注我国民间乡村建筑，2016年在日本念书时成立了无名营造社，翌年毕业后便回国钻进贵州的乡村，创立无名营造社黔东南工作室，潜心研究木结构建筑，慢慢在业界打响了名气。
陈国栋与塘口墟的缘分始于2020年夏，塘口镇领导邀请他来墟里考察，希望能在这里开设新的工作室。
改造前的塘口工作室。
稻田边的碉楼和侨乡建筑令他耳目一新：爱奥尼式柱子、罗马拱券等西方建筑元素，竟与青砖、琉璃瓦出现在同一栋建筑上，这种“不土不洋、不中不西”的建筑风格，放眼全世界都很少见。
“这里的建筑不同于传统农耕乡村，有着明显的中西方文化交融特征，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得风气之先。”陈国栋在这里看到了乡村建筑新的可能性。
双方一拍即合，没多久就把合同签了。然而，塘口墟当时的破败给陈国栋泼了一盆冷水：村里几乎没什么人，很多建筑都塌得差不多了，连路灯也没有，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
“乡村最匮乏的资源是人。”陈国栋想，“如果建一个举办展览和讲座的文化‘会客厅’，或许可以持续吸引更多人来墟里”。
当时，这座旧粮站的主体建筑已多年未维护，窗户毁损严重，中间的半个屋顶都坍塌了，改造难度不小；而且团队初来乍到，对当地建筑工艺知之甚少，一时不知从何入手。
然而这并没有难倒陈国栋。经验告诉他，改造的突破口或许就在当地工匠手中，“很多乡村建筑都出自当地工匠之手，他们是最了解当地建筑工艺的人。”于是，他特意拜访了当地的工匠。
以五邑地区乡土文化与侨乡历史为主题的书籍《岭南五邑》，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以开平碉楼为例，多数碉楼的建造是业主提出要求，承建者据此设计施工图纸，双方再商量修改，因此开平民间有“三分主人，七分工匠”的说法。
无名营造社创始人陈国栋在描绘设计草图。
“粮站外墙使用的水磨石材料哪里有卖？”“咖啡店的红砖铺设有何讲究？”“屋顶瓦片怎么铺才不漏水？”……陈国栋聘请了当地的施工队，并虚心请教建造“秘诀”。为了找到红砖，他还跑遍了周边工厂和小作坊，最终在隔壁镇一家夫妻店买到了上百块砖。
旧村居改造，并非只是建筑翻新，而是建筑师与在地文化的“对话”。
陈国栋对建筑“在地性”表达的坚持近乎偏执。“好的建筑不仅要与周围景观相协调，还要在材料选择和建造技艺上，体现出对当地资源和传统工艺的尊重。”创立无名营造社时，他就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团队参与的项目，优先聘用本地工人，优先使用当地材料。
2022年底，塘口工作室正式开放。1/3的空间是工作室的办公区域，剩下的2/3免费对外开放。最外面是与当地青年咖啡师合开的“无名·半分”咖啡店；继续往里走，是一片露天区域，会不定期举行展览和学术交流活动。
改造后的塘口工作室。
音乐会、高校交流会、主题展览……多场艺术与文化交流活动在工作室开起来了，成为外来人了解塘口墟的“窗口”。“最多时，一天有三四百人来参观。”陈国栋有时还会客串“导游”，为慕名而来的研学团讲述旧粮站改造的故事。
如今，无名营造社在塘口的成员已扩充至10人，多为“95后”“00后”。每次项目开工前，陈国栋都会带着他们去现场和村民聊天，并将项目近一半的时间用于实地调研，“说服的前提是尊重，了解文化才能更好地了解脚下这片土地”。
旧村落涌入青年创客
与旧粮站的改造几乎同步，塘口墟的改造项目一个接一个，街巷依旧在，旧貌换新颜。
春节前夕，天气冷冽，稻田里只剩下一排排收割后的稻茬。先锋书店旁的粮语·艺术公社内，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这里是墟里重要的文化活动空间，每逢周末和节假日，Live House、音乐会、话剧在这里轮番上演。
“情切切，饮露宿青山，夜朦朦，月正阑。乡愁漫心间，何日把家还？几曾梦见故土旧时颜。”剧场内，一场融入开平经典民歌《闯金山》唱段的红色原创话剧《碉楼·寒燕归巢》，吸引了不少游客和当地创客观看。
这出话剧取材于抗战时期开平华侨捐资救国、舍身舍家为革命的动人故事，引得不少观众拍手叫好，甚至热泪盈眶。
剧场门口一侧，一名留着寸头、身着正装的男人，用带有浓重广东腔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来往的人，忙得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就是粮语·艺术公社的创始人黎正文，一名祖籍江门的澳门人。
粮语·艺术公社创始人黎正文。
黎正文的父亲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回到江门投资创业。他记得小时候会跟着父亲到江门看他开的工厂。他对故乡的印象停留在儿时模糊的记忆里——“路很远、很颠簸、环境很偏僻”。
2019年，《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印发，黎正文重新把目光投向家乡，父亲也第一次叫他回江门看看。回来后，他以青年代表身份参政议政，担任江门市政协委员、澳门江门青年会监事长。
2021年，黎正文来到塘口墟调研时，先锋书店正在规划落地，塘口墟发展农文旅的定位也正好契合他的想法。
“书店比较静态，我想打造一个更动态的文化地标。‘粮语’其实就是‘粮食会说话’的意思。”他决定搭建一个综合文化空间。
“粮语”的前身，是两座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房式仓和碾米厂。改造之初，村里有一些不理解的声音：有些村民觉得施工动静大，有老人嘀咕“这烂仓库有咩好修的”，甚至还有村民觉得改造旧粮仓会破坏村里风水。
面对争议，黎正文只能耐心地与村民沟通，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让村民、让更多人看到艺术公社。”
随着“粮语”建成并正式营业，村民的质疑渐渐变成了支持。
去年5月，黎正文牵头在“粮语”举办“侨BA”篮球赛事，召集了30支湾区少年球队约200名小球员参赛，很多港澳同胞特意回来观赛，看完球赛还顺便到周边参观碉楼，附近村民也纷纷前来摆摊卖小吃。
2025年5月，黎正文牵头举办“侨BA”篮球赛事，吸引30支湾区少年球队参赛。
球赛精彩纷呈，晚上的村宴则为这场活动增添了浓浓烟火气。红凳排开，炮仗响起，开平民歌演奏，烟花绽放，港澳青年与当地村民举杯共饮，好不热闹。黎正文记得，最后一天还下起了暴雨，但并没有浇灭现场的热情。
自2024年开业以来，“粮语”已举办近百场文化活动。黎正文不遗余力地促进江澳两地“双向奔赴”：多次向澳门企业家推介江门的投资环境与发展机遇；鼓励澳门戏剧编导与本地演员合作，创作、演绎侨乡历史剧目；策划两地青年活动、学术研讨，打造充满活力的“青年会客厅”……
自2024年开业以来，“粮语”已举办近百场文化活动。
“‘粮语’的灵魂，远不止于空间活化，它更是一个促进江门与澳门乃至整个大湾区青年深度交流融合的平台。”举办跨区域文化活动流程繁琐、工作量大，活动期间经常忙到深夜，但黎正文乐在其中。
新业态不断涌来，“唤醒”沉睡多年的旧村落。
这几年，不少创客也和黎正文一样，来到塘口墟创业。数据显示，近3年塘口墟新增初创企业超60家，引进文旅、设计等领域创客超100名，带动就业超1000人。
澳门返乡青年梁艳芬将开平特产腐乳融进拿铁咖啡，打造出网红饮品；懒猫名宿由旧民居改造而成，节假日一房难求；文记煲仔饭的牛腩煲仔饭，锅巴焦香、肉嫩汁浓，食客络绎不绝……
回望十年间塘口墟的华丽蝶变，不少创客都认为，当地政府“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决心是关键。
曹雪芬是塘口镇党委副书记，曾亲历墟里多个重大项目引进对接工作。“十多年来，尽管镇党委书记已换到第四任，但是每一任都没有改变之前努力的方向。”她深知，发展农文旅不像工业那样容易在短期内见效，而是一项藏富于民的长期事业，需要持之以恒。
随着广东深入实施“百千万工程”，塘口墟发挥资源禀赋，在农文旅融合发展赛道上越走越快：在2025年广东省农文旅融合发展优质项目名单中，塘口旧墟农文旅融合发展项目赫然在列。
去年在江门召开的全省农文旅融合发展大会——省级层面首次举办的农文旅主题大会，也为塘口墟的未来提供了参考方向：打造广东特色鲜明、岭南韵味彰显、文旅产业强劲的全国农文旅融合发展样板。
“接下来，我们打算洽谈之前没引进过的业态类型，比如体验类的、水上运动类的、亲子研学类的，打造世界级艺术人文小镇，为全省、全国提供可复制推广的‘塘口经验’。”曹雪芬展望未来。
墟里有了“大家长”
如今的塘口墟，聚集了“原乡人、新乡人、归乡人、旅乡人”等各类群体。如何让他们融为一体，成为“百千万工程”纵深推进的新课题。
三月，嫩绿的秧苗在田间探出头来，为塘口墟带来春意。早上8点，吴碧瑶套上一身灰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骑着电动自行车出门了，利落的短发彰显干练。
这名“90后”女村干部要赶在第一批游客抵达前，将整个塘口墟巡逻一遍。
“阿姨，第一批大巴马上就到了，都准备好了吗？”第一站，她停在先锋书店门口。与书店保洁员打完招呼后，她继续骑车赶往下一个点位。
吴碧瑶是在隔壁镇长大的女孩，2018年回到塘口墟。此前，她在广州一家公司工作了4年，由于面临“买房压力大、想成家”的现实困境，萌生出逃离办公室格子间的想法。听闻塘口镇在招聘社工，她便开始潜心备考，并顺利考至塘口墟。2024年，她当选为塘口墟社区居委会主任。
塘口墟社区居委会主任吴碧瑶。
吴碧瑶对塘口墟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当时最喜欢跟着爸妈去塘口墟赶集了，还记得逢五日、十日为墟期。”她笑着说，每逢丰收时节，大人还会带着小孩，推着斗车、排着长队去粮仓交公粮。
当她工作多年后再次回去，墟里已不复当年热闹：整个村只有十几户人家，多是留守老人和小孩；喧闹的赶集声很少听到，只能“遥闻深巷中犬吠”。
也正是她返乡的那两年，塘口墟开始有了变化：田间碧道串联碉楼群、先锋书店破土动工，五金厂翻新成青年社区……镇政府的“废墟改造”计划打通了塘口墟的“毛细血管”，村子靓起来了，昔日的烟火气也渐渐回来了。
改造好了，如何吸引青年返乡创业并扎根于此？2025年5月，在省委宣传部、省文明办指导下，江门市委宣传部联合开平市委宣传部、塘口镇，正式推出《塘口“数字化小镇”建设方案》，重磅启动塘口“IE公社”计划。
“不管I人还是E人，来了都是一家人。”吴碧瑶解释“IE公社”的理念，塘口墟要打造开放、包容、可持续的现代化乡村社区，欢迎任何性格、任何特质的青年创业人才。
“人才公寓每个月只要100元”“在我们人才食堂吃饭，一顿饭只要13块钱”“可以免费提供创业空间并配套免费共享直播室，给予最高30%投资额创业补贴”……“IE公社”计划启动后，不少青年创客主动咨询优惠政策，吴碧瑶逐一耐心回复，手机里的聊天与通话记录长期“爆满”。
“那段时间，我的工作状态就是‘做完你的，再做你的’。”吴碧瑶打趣道。她还仔细记录了公社社员们的需求：作家要台式电脑办公，设计师需要打印机，甚至还有“数字游民”的饮食口味偏好。
她欣喜地看到，短短几个月，人才公寓几乎住满了，社区的咖啡馆、民宿桌上立着“共享工位”牌子，创客无须消费就能坐下办公。
塘口墟人才公寓几乎已住满。
当来自五湖四海的上千名新老居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方式与思想观念上的差异，难免会带来摩擦。
“土地和房子是农村人的‘命根子’，为什么还要花钱请人来改造？”特别是最开始进行旧房改造时，村里一些老年人并不理解外来创客的理念。
这时，吴碧瑶会当起“和事佬”，给村民算账：“你希不希望自家的老房子更值钱？创客来了，业态更丰富，游客随之增加，大家可以摆摊赚钱，旧房子改造后还可以用作民宿或租给创客，钱袋子自然就鼓起来了。”
“理解了村居改造与旧村复苏的联系后，村民都会理解、支持。”吴碧瑶欣慰地说。
与很多青年一样，她在塘口墟找到了“诗和远方”。
吴碧瑶评价自己是一个“很E”的人，不喜欢整天坐在工位，反而经常去村口大榕树“情报站”八卦村民的热聊话题，或者到共享菜园里和年轻创客们一起除草、种菜。
每逢春节、七夕等节日，她还会与墟里的新老居民一起共同策划一场盛大的市集活动：她负责维持秩序，建筑师制作木具，设计师搭建现场，村民则挑着自家做的砵仔糕、艾糍、咸粽摆摊叫卖。
去年年初，她还开通了社交账号“塘口大家长”，记录在塘口墟工作的点点滴滴，视频文案、拍摄、剪辑全是她一人包办。
点开其中一则短视频，是吴碧瑶和几名青年创客在墟里的小酒馆里学弹吉他的画面。“年轻人晚上都喜欢聚在酒馆弹唱，我要是不会点和弦，怎么融进去？”为了融入墟里的青年群体，她最近特意学习了弹吉他。
塘口古墟的故事还在继续。
最近，吴碧瑶和其他居委会干部在墟里的各个共享工位旁贴上了“‘IE公社’‘无界创客’”招募公告。
“IE公社”的共享工位。
未来三年，塘口镇计划吸引1000名以上无界创客扎根。吴碧瑶期待这些“新鲜血液”能继续发挥创意，从“社区旁观者”转变为“社区共创者”，激活乡村发展活力，与塘口墟共同打造“人才—产业—文化”三位一体的“百千万工程”样板。
古墟不古，新事常新。这，大概就是乡村振兴最美的样子。
策划：郎国华
统筹：陈枫 林焕辉
采写：南方+记者 曾良科 申红洲 彭琳 黄进 朱伟良
摄影：南方+记者 杨兴乐 石磊 张令 熊毅（部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剪辑：南方+记者 何志豪
设计：潘洁 谭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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